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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院(之五?兰爷爷和彬彬)  

2007-12-12 15:14:00|  分类: 善水閣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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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爷爷是婆婆家正对门的邻居。彬彬是他养的小狗。

兰爷爷一共养过三条狗,都叫彬彬。我猜想他是懒得再想新名字了。

兰爷爷一个人住。他没有老伴。唯一的儿子也不常来看他,几乎每个月来不了一次。兰爷爷在对面住了起码有四五年,我看见他的儿子不会超过四次。兰爷爷腿脚不好,走路总是颤巍巍的。

兰爷爷会把彬彬的饭碗摆在屋子外面,有时晚上他歇息了我看见有猫咪去偷吃碗里的饭,我告诉了兰爷爷,他只是笑笑。之后每天都特地为那些猫咪多煮一点。

夏天的时候,兰爷爷会买棒冰来吃。自己吃一点,其它的全喂了彬彬。看着小狗满足舔着棒冰的样子,兰爷爷似乎也很满足。

兰爷爷会耐心的给彬彬洗澡,梳毛,将彬彬打扮的毛茸茸的非常可爱。他自己却总是邋里邋遢的。

后来兰爷爷还养了猫。他住院的时候,爷爷就将我们家猫咪的饭碗放在屋外,希望他的猫咪知道来吃。

那个时候他的猫咪正要生小猫了。它不肯离开兰爷爷的房子。我们只有爬很高从窗户里给它把饭放进去。

等到兰爷爷出院回家时,他儿子拿了大包的行李,已经没有空手来搀扶摇摇晃晃的老人。我急忙上前扶住他。他缓缓将门打开时,除了看见在床上的一窝小猫仔外,还有满地的食物,有的都发霉了。我才忽然想到,原来其它邻居也知道兰爷爷爱惜他的小动物们,所以都放食物进来照顾那只不肯出门的猫妈妈。

看着那一堆堆的饭,红肠,猪肝,和一些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,兰爷爷忽然哽咽了。

他喃喃的说:还是邻居好啊还是邻居好啊……”眼角有些许泪光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兰爷爷这种样子。大为窘迫,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秘密。

那之后没过多久,兰爷爷就去世了。

奇怪的是,在他去世前一个星期,最后一只彬彬也静静死了。仿佛知道主人接下来的命运,想要去陪伴他一样。

猫咪们也不在了。不知道他是卖了还是送人了。

兰爷爷去世后不久,我们买下了他曾经的房子。因为我们的房子一直只有一间屋子,婆婆爷爷觉得很不方便,就买下了兰爷爷那间,给婆婆单独睡。

他儿子来搬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。我家人忙着打扫。婆婆是有些迷信的人,对于已经死了的人曾经住过的房间有些害怕。她想把整个屋子漆成红色避邪。这个工作交给了我来做。

木头做的墙板,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已经十分灰暗了。鲜红的油漆涂上去,也不能将它变得明亮。反而是红色变成了暗红。

在刷到一面木墙的时候,我忽然看到有几个大字,用墨水写在墙板上。由于木质黯淡,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。我稍微离开一点点,辨认出了那四个字:生而无涯。从漂亮的笔划推断是兰爷爷的字迹。

我心里缓缓浮起一丝辛酸。我几乎可以看见那个孤独的老人,怎样颤着手在墙上写下这几个字。而这短短四个字里面,包含了多少没有说出口来的悲伤。谁说生命苦短?老人的生命缓慢而漫长,几乎让他看不见终点。失去了可以相依为命的老伴,远离了根本没有真心关心他的儿子。他整个生命空空落落。可是没有其它选择。他只能静静地承受着这寂寞的日日夜夜。或许他还曾怨恨过,为什么不早早拿走他的生命,要让他在这几乎静止得让人窒息的时间里苟延残喘。他唯一的慰藉只有那只小狗。它会粘他,会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他,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存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价值。

便是又想起那个画面了。颤颤的老人,那样细心温柔地梳理着小狗的毛发。小狗满足得直哼哼。那是一幅奇异的画面,盈满了无限的痛楚也盈满了无限的幸福。

    我本来想留下那个字迹。可是之后小舅舅说所有墙都是红色,只有那里是黑的很奇怪,就把那面墙也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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